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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(1 / 1)

?醒过来时,里克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子编成的屋子里,对面的窗外绿树成荫,远处山峰高耸。回头看看,床头上挂着一个十字架!他用力想坐起来,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立刻感到浑身剧痛,痛得他叫出声来。

他的叫声引来了玉香,玉香进门看见他醒了,回头对院子里整理蔬菜的牧师喊:“牧师,他醒过来了,又出血了!”随即走进屋子,对里克笑了笑,按住他,让他别动。里克看到她心里松了口气,她的相貌打扮说明她是当地人,她的表情说明这里没有被日本人占领。自己暂时是安全的,不过她的服饰还是让里克有些不安,他没见过这样的服饰,不是印度的,也不是缅甸的,自己到底在哪里呢?回想起来自己迷迷糊糊中被什么人抬着穿过风雪,很大的风雪,好像还到了山洞里,还在黑暗里漂浮过,四周一片黑乎乎的,出了一根杆子上的一小团亮光,和一个模糊的人影,什么都看不见。自己过了冥河了吗?浑身的疼痛再次袭来,里克十分确定,自己还活着,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:“该死的!”

“可你没死啊!你这样的年纪离那事儿还远着呢!”

里克睁开眼睛,瞪着正弯下腰来看自己的牧师,一时间又迷糊了。

“玉香,拿杯水来,这小家伙还没全醒,给他杯水润润喉咙。”牧师好奇地看着里克的眼睛问他:“你应该能听懂英语,否则就怪了,爱尔兰吧?我从苏格兰来,没去过美国,听说那里不错,所以没去。”他转眼看了看被里克挣裂的伤口说:“你最好别动,他们的药非常有效,但也要些时间才能恢复。欢迎回来,你已经在冥河边上走一圈了!”他抬眼看着里克的脸笑起来:“好吧,有什么问题一会再问,你安全了,需要的是足够的休息和好食物,吃的这里还不缺。放心吧,你的朋友也很安全,接下来全看你们求生的意志和体能了,我过会儿再来。”牧师起身立开,好让玉香给里克喂水。

里克动了动头,又是一阵疼,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,这才张开嘴,就着玉香手里的杯子喝了些水。他发现,就是喝水这么简单的事,对他此时来说也得忍着剧痛。没想到自己会伤得那么重,飞机坠落时一定把自己的骨头都抖散了。看来戴维还活着,这真是好消息!还有好消息,那双绿眼睛,自己肯定在嬷嬷脸上见过,就像戴维的蓝眼睛只在他脸上一样,再不会有别的出处。再看其他细处,鼻子在嬷嬷脸上正好,在牧师脸上可就有些纤细了,柔化了他那规规整整的五官,真是神迹无所不在……

喝过水,里克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人来看过他,牧师来了几次,喂他水喝的妇人时不时会来看看他的情况,给他喂水,喂药,换包扎伤口的纱布,清理伤口,敷药……

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,这次牧师正好在他身边,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额头放在握拳合在一起的双手上,轻言细语。

里克安静地等他祷告完。乘此机会,把自己的脑子理理清楚,判断一下自己的处境:他又仔细地看了看眼前这位牧师的五官,神态。环视了一下屋子,屋子不大,只有他躺着的这张床和一张简单的桌子和椅子,一个衣帽架,自己的衣服挂在那里,床头一只小桌,也是竹子编的。没有看到任何和戴维有关的东西,也没见到他。里克的心又悬了起来,戴维怎么了?他呢?

里克轻轻咳出声来,尝试着动动四肢。牧师轻声结束了祈祷,张开眼睛看着里克微微一笑:“慢慢来,你吓了我们一跳,原以为你醒过来了,却又昏睡了两三天!”他顺手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水杯,用勺子慢慢给他喂水。里克这才觉得口渴,喝了几口,缓了缓口干舌燥,喘了口气,这才对牧师说:“谢谢你,以我的年纪,一时还不会死,只是去散了散步……”

牧师哈哈笑起来:“当然,把你拽回来,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……干嘛这么看着我?”

里克不安起来:“牧师,你见过我的朋友吧?戴维,我记得上次醒过来时你说他很安全,他呢?在哪儿?”嘴上这么说,里克心里却转了千百个问题,戴维到底在哪儿?他的伤这么了,为什么牧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?难道戴维没有告诉他嬷嬷的事?这不可能,唯一的可能是戴维没有机会说,可是为什么呢?怎么会没有机会说,难道他伤得很重?还活着吗?

“喔,你还记得,我想他很安全,也开始康复了吧!我没见到他,送你来的人只带了你来,你热得厉害,出现感染的迹象,他们没法帮你,只好送到这来。你的朋友情况要好些,还在他们村子里,他们可以对付他的伤。事实上,你的外伤流血也是他们控制住的,康复用的也是他们的草药,我只是控制住了感染。”牧师微笑着对他说:“希望你能理解……”

“我能,我还见过死了一个星期的人,像睡着的活人一样。戴维在哪儿?”里克急切地问。

“哦,你遇到了守魂香?这可难得,我也只是听说而已!啊,你的朋友离这里很远,在更高的地方,我也不太清楚,送你过来的人说他已经清醒了,可以走动。过些天就会把他也送来,你们就可以见面了,别急,会很快的。希望你也能早些恢复。你们会有很远的路要走,比你想象的远。时局不好,外面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,有些地方可以骑马,有些地方只好自己走,原来有路的地方已经不可以走了。”牧师温和简短地回答他。

里克听他这一说,放下心来,至少,戴维还活着,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。只要还能见面,骑马走路都无所谓,总有办法回去!松弛了神经,他的本性又占了上风,眼里露出他特有的玩笑神气来,好奇地看着牧师。

“怎么又这么看着我?难道你不知道传教士是到处走的吗?我在这里很奇怪吗?”牧师回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他。

“阿德里安牧师,很高兴见到你!我是里克。”里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起话来,一副兴趣岸然的样子。

“唷,大有康复的样子呢,这孩子,你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?看来名气还不小呢!”牧师看着他觉得越发有趣了。

“我认识多加嬷嬷,我想,没有人再有这样的绿眼睛了……”里克打起精神来,把话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。牧师们总是能做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,不是吗?

“你在哪儿遇到她的?她还好吧?”这回牧师真的有些吃惊了。

里克捡着话说:“在离开纽约时,那是两年前得事了,不过我知道她很好,还在照顾一个孤儿院。她还经常写信来!”

“什么?你和她通信吗?”牧师激动起来,多少年了,他没有她的消息,远去的童年好像就在昨天……

“不是我,是我的朋友,戴维,他在那个孤儿院长大,更详细的情况最好问他,他经常和嬷嬷通信。”里克看到了自己想要的,只要早些能和戴维见面,怎么都行。

“是吗?他什么样?那孩子?”牧师恢复了平静,温和地看着里克,里克明白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。不好意思地笑笑说:“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人,脾气温和,只要不惹急了他,很机灵,文静;是一个很好的朋友,理智胜于感情,不过,他是十分重情义的人。”

牧师笑了笑说:“我也想早些见到他。欢迎你再次回来,虽然有些奇怪,不过上帝自有祂的意旨,奇迹无处不在。你们能遇上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。好好休息吧,别再吓我们一跳。”牧师把手轻轻放在里克额上,为他祝福后就离开了。

里克也有些累了,又睡了过去。

牧师相信这是神迹,他又听到妹妹的消息,而这个消息是由一个身上带着祂的秘密的青年告诉自己的。自己不许人们夜里来换他看守这个青年是有目的的,在明白事情原委前,最好不让更多人的看到奇迹。头人初次看到时也是大为惊讶。在夜里,在这个青年的身体里,在他心脏的位置会发出淡淡的光!跟随着心脏有节奏地闪耀,在他最危险时,那光芒照亮了整个腹腔,他的身体因而变得透明,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内脏。而光芒似乎可以取代他的一部分内脏工作,让那些感染的部分得以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。当那些感染的肌体渐渐恢复,他身上的光芒也随之渐渐消失。现在只在他心脏位置,还时隐时现地看到微弱的光芒。牧师不知道那是什么光。头人推测,那是曦的族人用来延缓伤情,拯救性命的方法在起作用。若真是这样,那么曦的族人是不可思议的。什么东西会产生那样的光?有时曦在阳光下跑得太累,就会出现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状态,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?眼前的这个青年,以他那样的伤势不可能经得起长途跋涉,也不可能凭着自己的体能活下来。就算到了这里,在治疗他的感染中,也不可能单凭着自己手里这几样简单的药物就治好他。奇迹是,他还活着,而且看起来正在康复!送他来的人没有提起这个,只是问曦在不在,要求曦照看他,如此看来,曦一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。牧师很好奇,那到底是什么?这个叫里克的年轻人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呢?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难道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的秘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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